抽屉里的那几张纸:洪仁玕没赶上的那场起事
当时洪仁玕并不相信族兄的异梦其实是天启——但到了向韩山文叙述自己的遭遇时,他已经相信。
一八五二年晚春,一个矮小圆脸的客家人被带进瑞典传教士韩山文在香港的住所,说自己有段离奇经历。他讲异梦、讲战斗、讲一支由信徒组成的军队,韩山文听得一头雾水,请他写下来,然后把那叠纸塞进书桌抽屉,一放就是大半年——直到一八五三年春南京陷落,五十万太平军把一场巨大内战推到了上海租界门口。本段取自《天国之秋》第一章「传教士助理」,从抽屉里的那叠纸回溯:洪秀全怎样从神童变成落榜书生,怎样在四十天的异梦里见到金须黑袍的老者,又怎样在土客械斗中催生出军队;最后回到洪仁玕本人——他没赶上第一次聚众起事,被人劫持领赏,几经逃亡,最终避难于香港,敲开了韩山文的门。
这是美国历史学家裴士锋(Stephen R. Platt)的《天国之秋》,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二〇一四年十一月版,黄中宪译、谭伯牛校。英文版原名 Autumn in the Heavenly Kingdom,二〇一二年获坎迪尔历史奖。作者是耶鲁大学中国史博士,大学毕业后曾以雅礼协会教师身份在湖南长沙待过两年。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在视角:它不把太平天国写成王朝末年的内乱,而是放进十九世纪全球史里——英国的外交与商业利益、伦敦与纽约报纸的议论、传教士的判断,都实实在在左右着战事走向。叙事上更像小说:有具体的人、有场景、有时间刻度,读起来毫不费力,却能让人重新理解一场关乎数千万人命运的战争。
一八五二年的香港是个潮湿和疾病肆虐的地方,是大清帝国南方海岸外的多岩岛屿。有人说岛上“到处开挖土地释出瘴气”,岛上居民终日害怕瘴气缠身。山与海湾之间坐落着小小的英国人聚落,但翠绿与湛蓝的山海风光使人看不到表象底下的阴暗。香港的主要街道,街名散发着思乡情绪(皇后大道、威灵顿街、荷里活道),货栈、兵营、商行紧挨着矗立其间。离开这些建筑,走上从海岸通往山丘的石子路,能看到最壮丽的景致,但走不久即离开白人聚落,触目所见是散落于水稻田和甘薯田之间的华人房舍。自十年前英国人靠着鸦片战争拿到这座岛屿当战利品之后,这一农村景致一直没变。有些较有钱的商人在那些山丘上盖了豪宅,宅邸中呈阶梯状布局的花园将山下的港湾和城区尽收眼底。但这些大宅的主人好似离开香港的保护圈太远,宅中居民于是生病,然后死亡。这些阴森森的宅邸被冠上“热病屋或死人屋”之名,静悄悄地坐落在山间,人去楼空,像是空洞的眼神在冷冷审视着山下的移民。
韩山文(Theodore Hamberg)是那些移民之一。他是瑞典籍的年轻传教士,薄薄的络腮胡衬出他秀气、几乎女孩子气的五官。他天生有着迷人的嗓音,年轻时在斯德哥尔摩曾与“瑞典夜莺”珍妮·林德(Jenny Lind)同台合唱。但林德继续走歌唱之路,风靡欧美歌剧院,令肖邦与安徒生之类仰慕者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时,韩山文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他雄浑有力的男高音,在讲道坛上找到注定的发挥舞台,一八四七年离开故乡瑞典,坐船来到地球另一端,疟疾横行的香港,心里只想着要以另一种方式让中国人臣服。
韩山文本来大有可能默默无闻度过一生,因为他最自豪的成就,在小小的新教传教士圈子以外没人看在眼里。他是他那一代最早勇闯中国乡间的欧洲人之一。他离开较安全的香港,到中国商港广州之外,珠江更上游一百六十公里处的一个村子传教(但后来基于健康考量,他还是回到香港)。他也是第一个学会客家话的欧洲人。客家人是吉卜赛似的少数族群,在华南人数颇多。若非一八五二年晚春某日,有位因他而皈依天主的乡下人带了一个客人来找他,他这一切努力大概得不到世人多大重视。那是个矮小圆脸的客家人,名叫洪仁玕,有着一段精彩的人生经历要说。
韩山文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说这个客家人最让他奇怪的地方,是他似乎已非常了解上帝和耶稣,尽管他来自离香港传教士狭小的活动范围很远的地方。韩山文带着好奇,听洪仁玕讲述使他踏上香港的众多机缘,听得一头雾水。他说到异梦和战斗,说到由信徒组成的军队和礼拜会,说到一名客家人出身的先知。他被清廷差役追捕,易名到处躲藏,至少他是这么说。他曾遭绑架,然后逃脱,曾在森林里住了四天,在山洞里住了六天。但这一切听来太光怪陆离,韩山文坦承:“我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洪仁玕说这些遭遇的用意,于是请洪仁玕写下来,洪仁玕照做,然后没说什么就离去——韩山文原以为他会留下来受洗。韩山文把洪仁玕写下自身遭遇的那叠纸放进书桌抽屉,将心思摆在其他事情上。此后将近一年,他没把这些纸放在心上,直到一八五三年春得知南京已成血海,韩山文才意会到洪仁玕粗略交代的那些怪事,意义超乎他想象。
韩山文跟香港及上海的其他移民一样,完全是透过零星含糊的传闻,得知中国境内情势日益动荡。从中国的政府公文,似乎看不出一八五○年代初期日益加剧的混乱有什么模式,看不出存在什么原则或势力集结之处。中国乡间的地方暴乱和小股盗匪横行,始终是帝国当局的困扰,谈不上是新鲜事或值得一顾,尽管在鸦片战争后这几年,这类事的确变多了。深入中国内陆的本国旅人和秘密(传教)的天主教神甫传言
:有个更大的运动团体出现,那个团体由名叫“天德”的人领导。但许多传闻说那人已经死在官兵手里,或说根本没那个人。在没有明确消息下,沿海港口的洋人对这类事情不大关心,只担心土匪使茶叶和丝的生产停摆。
但一八五三年南京城的陷落,把一场庞大内战直推到上海租界的大门前。上海位于长江出海口,距更上游的南京只约三百公里。五十万名自称太平天国的叛军,从华中搭乘大批征来的船,浩浩荡荡涌向南京,所过之处,城市变成空城,政府防御工事变成废物。情势非常清楚,这不只是土匪作乱。上海人心惶惶,与南京的直接通信断绝,情况混沌不明(美国轮船“苏士贵限拿”号〔Susquehanna〕
想溯江而上到南京查个清楚,结果搁浅在路上)。谣传叛乱分子接下来会进军上海攻打洋人,上海县城里的本国居民把门窗封死,收拾家具,搭上河船或逃到乡间避难。洋人仓促着手防御,临时找来一批志愿者组成防守队守城墙,并备好几艘船,打算情势不妙就上船离开——两艘英国汽轮和一艘双桅横帆战船,还有供法国人与美国人搭乘的汽轮各一艘。
但太平军到南京就停住,至少目前是如此。太平军并未进军上海,上海警戒解除。叛军把矛头朝北,指向满清都城北京,以南京为作战基地,掘壕固守,准备打一场漫长且惨烈的战役。他们把南京改名“天京”,天京距上海不近又不远,令上海洋人想一探究竟。一八五三年四月下旬,就有艘英国船排除万难抵达南京,但带回来的南京动态消息却相互矛盾。最明确的看法出自英国全权代表之口,他宣称太平天国拥有由“迷信与胡说八道”构成的意识形态。
那些去过的人对叛军的出身一无所悉。
同年秋天,洪仁玕再度找上韩山文。这时人在广州郊外村落传教站的韩山文知道他是什么人:太平天国创建人的族弟和终生奋斗伙伴,这时与太平天国断了联系,因缘际会流落香港。洪仁玕是唯一对兴起于中国内陆的这股势力有第一手了解且又与外国人有接触的人——而这时,在世人终于注意到且远远注视下,这股势力有可能从帝国内部摧毁统治王朝。韩山文与洪仁玕结为密友,一个是三十四岁的传教士,一个是三十一岁的难民。一八五三年九月洪仁玕终于在韩山文主持下受洗入教,然后随韩山文回香港。
随着两人一起工作,韩山文靠他蹩脚的客家话,终于掌握洪仁玕所写东西里暗示的详情,终于完全弄清楚他的身世和来历。
照洪仁玕所述,比他大九岁的族兄洪秀全始终聪颖过人。他们分别住在距省城广州约五十公里的相邻的两个村子里,天气好时从村子里可看到广州城东北方的白云山。村民大部分是他们洪氏的亲戚,这个氏族曾非常显赫,宋朝时许多洪氏族人当过高官和皇帝辅佐,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这时他们只是贫穷农民。但他们有一所小书塾,洪秀全七岁时在那里开始读儒家典籍。他一入学表现就很优异,几年内熟背四书五经和科举考试必读的其他典籍,少年时也已博览中国文史书籍。由于聪颖过人,族人深信他不需人教,自己就能看懂古籍。他们期盼他光宗耀祖,让没落已久的家族重振声威,他的几个老师无酬教导,冀望他通过考试当官,届时自己得到回报。为获得更专业的教导,他到离村子更远的学校上学,由家人集资供他读书,尽管十六岁时他已当起老师养活自己,领有微薄薪水,薪水主要是米、猪油、盐、灯油。
要取得当官资格,就得通过以儒家典籍为内容的科举考试,而洪秀全、洪仁玕两人都胸怀此志。但科考很难,一次乡试没上,通常表示要再等几年才有机会再考。乡试时考生得在省城贡院里阴暗潮湿的号舍待上三天,证明自己真的将儒家思想融会贯通于心。洪仁玕本人考试成绩一直不理想,但洪秀全于一八二七年第一次赴广州参加乡试时,他第一天的成绩名列前茅。但随着考试继续进行,他的名次下滑,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他已跌出榜外。再过了九年,也就是一八三六年,他才又有资格参加乡试,这一次他又落榜。洪仁玕也从未能上榜,但背负整个大家族光耀门楣希望的是洪秀全。为何最终身心崩溃而病倒的是他,原因或许在此。
洪秀全于一八三七年,也就是第三次应试落榜后不久,首次做了异梦。由于不堪煎熬,身体虚弱,他靠人抬才得以回家。回家后他即无力倒在床上,请家人过来诀别。他向围在床边的家人道歉,说他快死了,辜负了他们的期望;然后闭上眼睛,全身瘫软。他们以为他死了,结果后来他醒来,开始向他们说起自己梦到的怪事。梦中有一龙一虎一雄鸡走进房间,后面跟着几个奏着乐、合抬一顶轿子的乐师。他们请他上轿,抬他到一个“华丽而光明之地”。那里有许多男女,看到他非常高兴。有个老妇为他洗净全身,除去污秽。还出现一群老者,他认出其中有古代的中国圣贤。他们用刀剖开他身体,拿出内脏,换上鲜红簇新的内脏,然后替他合上伤口,但后来他完全找不到剖开的痕迹。他在别人陪同下进入一个大厅,厅内最高的宝座上坐着一个金须黑袍的老者。老者流泪道,世人不尊敬他。他告诉洪秀全:“世人以我之所赐品物去拜事鬼魔。人有意忤逆我,而令我恼怒。你勿要效法他们。”
然后他给了洪秀全一把剑,用以斩除鬼魔(但告诫他别用来杀兄弟姐妹);又给他一方印玺和一颗黄果。他吃了黄果,味道是甜的。黑袍老者引他俯瞰世间芸芸众生,他到处都看到污秽和罪孽。然后他就醒了。
洪秀全做异梦,断断续续做了四十天,洪仁玕待在他身旁,听他醒来时讲述梦中所见。梦中还有其他一再出现的人物,其中一人是个中年男子,他称为“长兄”,“长兄”带他一起“遨游遐迩”,用他的宝剑斩除鬼魔。在另一个异梦中,黑袍老者痛斥孔子未将正确学说教予中国人,孔子羞愧地低头认错,洪秀全全程在旁观看。那几个星期,他的兄弟紧锁房门,不让他出去,有时看到他在房间里四处跳,嘴里喊着“斩妖!”对着空中乱砍。他的精神失常引来邻居的好奇,让邻居觉得好笑。他们在他睡觉时上门,凑近端详这个有名的疯子。有一次他醒来,声称自己是中国皇帝。他家人觉得丢脸又担心。照洪仁玕向韩山文所说的,“亲友等只能答全事真是奇异,但其时人皆以为并非实际经验也。”
当时洪仁玕并不相信族兄的异梦其实是天启——但到了向韩山文叙述自己的遭遇时,他已经相信。
后来洪秀全康复,洪仁玕看到他大病后整个变了一个人——更高,更壮,更聪明许多。这时他变得更好看,肤色白晳,鼻子高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令人难以卒视”。声音洪亮,大笑时“响震全屋”。他身体变得更健壮,心智变得更机敏,然后他重拾教鞭,再度准备参加科考。但考运还是不佳。一八四三年他第四次赴广州参加乡试,再度落榜。就在这一年,另一个族中兄弟在洪秀全的柜子里找到被遗忘的一本书。那是一本中文的基督教布道小册,名叫《劝世良言》。几年前在广州时,有个传教士塞给洪秀全这本小册子,他把它摆在一旁,未拿来看。这位族中兄弟看了一遍,觉得很有趣,于是洪秀全花了时间仔细研读,于焉大彻大悟。他告诉洪仁玕,那本书解开了他六年前的异梦之谜。读了基督教基本信条之后,他茅塞顿开:那个命他斩妖除魔的金须黑袍老者是上帝,助他斩杀鬼魔的长兄是耶稣基督。那些鬼魔是中国人在儒佛寺庙里所拜的偶像,他的兄弟姐妹是汉人同胞。洪秀全自己替自己施洗,然后丢掉他学堂里的孔子牌位。
洪仁玕和邻居冯云山是最早皈依洪秀全所创宗教的人。他们在河里替自己施洗,拿掉学堂里的“偶像”——孔子牌位和肖像。三人开始一起研读,四处搜罗中译的经文。洪秀全向他们讲道,不久就向被他的主张吸引来的其他人讲道,并以福音书小册子和他的异梦补充内容——他宣称福音书小册子和异梦互证真实不虚。他深信《圣经》明显是为他而写。
三位信徒——洪秀全、洪仁玕、冯云山——开始劝自己的兄弟姐妹、妻子、小孩皈依上帝,洪秀全则是上帝派来的先知。传教并非一帆风顺,洪仁玕拆掉孔子牌位,学生因此不再上私塾,他没了收入,也因此挨了哥哥一顿棍打。气愤难平的洪仁玕回道:“我是不是老师呢?孔夫子死了许久又怎能再教人呢?你为什么迫我拜他呢?”洪秀全和冯云山于一八四四年离开家乡,向广东省内其他村子和远地族人传扬他们的理念,洪仁玕很想同去,但亲戚逼他留下来教书,因为他才二十二岁。他不得不把孔子牌位放回私塾,以使学生愿意回来就读。但即使被困在家乡,他仍使至少五六十名皈依者受洗。比起韩山文一生的传教成绩,这个成绩好多了。
随着冯云山在邻省广西山区逐村传教,这个运动日益壮大,势力更广。自治礼拜会迅速出现,为数达数百的追随者自称“上帝会”
的一员。他们把洪秀全当作精神领袖,尽管其中许多人从未见过他。洪秀全于一八四五年返乡时,洪仁玕注意到他意识形态上的变化;他不再只关注儒家学说,而是以崇拜上帝取代之。他传道时多了个新基调:把清朝的满人统治者斥为不当窃据中国者。“上帝划分世上各国,以洋海为界,犹如父亲分家产于儿辈,”洪秀全向洪仁玕如此解释道,“奈何满洲人以暴力侵入中国而强夺其兄弟之产业耶?”他的宗教运动渐渐变成政治运动。
到了一八四七年,上帝会已有约两千名信徒,以客家人居多。在信仰和人数众多的鼓舞下,他们开始捣毁佛像与佛寺,引来当局的怀疑。到了一八四九年,“独立礼拜会已出现信徒(因神灵附体)昏厥痉挛,说灵语情形”。他们希望洪秀全指点他们所说的灵语里,哪些来自上帝,哪些来自魔鬼。一八五○年瘟疫肆虐广西,病人向洪秀全的上帝祷告即可痊愈的说法传开之后,信徒大增。无数人加入上帝会,瘟疫平息后,他们把自己得以活命归功于洪秀全的宗教。
但这些都还不足以催生出军队。真正使局面改观的因素,乃是从外地移来广西的客家人和当地人发生的土客械斗。较晚来的客家人争夺土地和水权,住在当地较久的本地家族蔑称他们是闯入者。一八五○年秋,几个客家庄和本地人村庄爆发械斗;本地人烧掉客家人房子,客家人找上帝会寻求保护和支持。早已对这个教派心存猜忌的当地官府,这时开始认定它为乱民的庇护所。但据洪仁玕的说法,洪秀全早预见到此事,耐心等待出手时机。
随着土客械斗蔓延开来,认为乱子是客家人搞出来的清朝官员派了一队士兵搜捕洪秀全和冯云山。附近的一个上帝会礼拜会得到消息,拿起剑矛,前去解救他们的领袖。他们三两下就击败人数居于劣势的官军,洪秀全首次发出号令,要该地区所有上帝会信徒聚集于一地,准备展开下一阶段行动。许多人为此卖掉房子跟土地。接下来几天,他们聚集于一地,人数达数万。他们轻松拿下一个小镇,取得第一个军事胜利。官军来围,从镇外向上帝会信徒开火,但他们于午夜时溜走,隔天早上官军攻入时,镇上已几乎没人。奉命追击的官军在林中遭歼灭,恼火的其余官军把气出在留在镇里的倒霉镇民上。
一八五一年一月十一日,洪秀全宣告成立太平天国,自封为中国的新皇帝“天王”,并分封四位得力助手为东、南、西、北王(冯云山为南王)。一八五一年及一八五二年,太平军往北打,沿途吸收穷人和贱民
、罪犯、所有害怕或痛恨清朝当局者,以及所有愿意皈依他的教派、矢志摧毁儒家学说者,特别是推翻满人主子者。一八五三年一月他们穿过华中抵达长江边时,已有五十万之众,但途中也死了冯云山和其他无数人。但洪仁玕都是透过他人之口得知此事。第一次聚众起事他没赶上,等他抵达那个小镇时,上帝会的人已趁夜逃走。他想追上他们,却只见到猎捕掉队者的官府巡捕。于是他开始逃亡,改名换姓,躲避将他家乡村子烧光的清廷差役的追捕,然后被一名想领他项上人头赏金的男子劫持,所幸逃脱,最后避难于香港,得到瑞典传教士韩山文的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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