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本是彩色的:一群考古人在坑底抢救比发丝还薄的两千年颜色
20年过去,这个身影却一如当年,虔诚炽热,只有考古,再无其他。
1974 年兵马俑重见天日,世人看到的是一支灰扑扑的陶土军团。其实它们原本通身彩绘——朱红、粉绿、天蓝、淡紫,只是这层彩薄得不足一根发丝,出土后几分钟就会卷曲、剥落,反贴到土上。这一段是第一线领队亲笔写下的现场记录:湿度怎样卡在 RH83.5、20 号尖刃刀片要怎样带一个“滑过”的小动作、朝九晚五的下班铃为什么成了彩绘的敌人;还有一场“为什么给兵马俑浇水”的网络围攻,以及腐朽织物里那个让人破涕为笑的惊天发现。考古不是挖宝,是把两千年前的一层皮,从土里完整地剥下来。
《考古有意思:秦始皇的兵与城》是许卫红三十余年田野考古的手记。她 1989 年被分配到骊山脚下的兵马俑博物馆,从心不甘情不愿的大学生做起,一路做到一号坑第三次发掘的领衔人,后来又转战秦都咸阳城。这不是一本评说秦始皇功过的书,而是讲考古人如何“透物见人”:一把手术刀、一份检测报告、一次关于颜色定名的争吵,怎样把两千年前的细节一点点抠出来。作者笔下有专业,也有脾气、委屈和自嘲,是少见的能让外行读出滋味的考古现场实录。
兵马俑彩绘保护团队的水平非常了不起。相比于他们所研究的彩绘成分,作为考古发掘的负责人,我更关心彩绘怎样清理才能不被“沾”下去。只有彩绘在清理中被留住,后期保护才有可能保住。
兵马俑坑的考古发掘耗材大多是医用品。棉签、药棉、纱布、石膏及各种型号、规格的手术刀消耗量都很大。仅手术刀,刀片就分为圆形、弯形及三角形,先是请后勤部采买了12号刀片和7号刀柄,适合在土层较厚的区域开展深部割切,后来又换成了20号手术刀片和4号刀柄,适合在土层薄的区域开展浅部割切。
手术刀的拿握方式马虎不得。为了让徒弟们尽快掌握彩绘清理技巧,我从网上下载了一张专业医生的持刀姿势图,又观察了资深老技工的操作,挑选了执笔式、握持式、反挑式三种姿势的图片,打印出来发给他们,大家都觉得挺好玩。尤其是反挑式,操作时先刺入,刀刃向上挑开,动点在手指,可以避免损伤到陶片的深部。
“像不像鸡叨米?不能使蛮劲,那样米就叨碎了。”
“手术刀得保持一定的倾斜度,越接近彩绘层,用力的角度就得越小。这块儿粘得结实,刀尖挑不下来,得用刀刃轻轻刮。”
老师傅一边示范,一边解说,口授相传。
观众很难看到清理彩绘的全部细节。2010年4月2日,我们正在清理第十过洞24号陶俑。它有着白色足面,系着橘红色的鞋带,腿匝红色花结,小腿褐色底漆上再涂黑漆,裤管下部和表面均为淡紫色,下半身的颜色很全乎。
当天是星期五,博物馆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所有清理、照相和彩绘保护工作必须赶在下班前告一段落。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一行四人从进入工作面起就双膝跪地,顾不上歇口气、喝口水。发掘区内充斥着紧张和疲倦,栏杆外却传来一阵喧嚣。一位导游唠唠叨叨反复给游客解释:“他们干活很慢,几天也挖不出来一件。”真让人恼火。
让人恼火的不只是公众的不理解,还有发掘区恶劣的环境条件。兵马俑坑的发掘没有野外的风吹日晒,看似挺舒适,但室内空气流通不畅,夏季闷热,冬季阴冷。考虑到彩绘保护问题,又不能随意使用电扇、取暖器,痱子、湿疹、关节炎,这些大大小小的毛病经常闹得人心焦。因此,我们的工具包里必备的物品除了各种医用器具,还有人丹、风湿药膏、正气丸。学生们还贴心地捡回一块泡沫板给我做垫子,说这是还珠格格小燕子的“跪得容易”。
清理彩绘遗痕,必须要有绣花一样的耐心。初次下刀前,首先要保持发掘面的湿度合适,唯一的办法是喷水,即在距彩绘遗迹表层10~15厘米处,对大土的土层表面进行多次间断性喷水,直至湿度达到RH83.5左右,含水量达到18.7%。再使用12号镰刀形手术刀,每次下割3厘米左右,再喷水,如此一层一层掘进。
在这里,我的用词“彩绘遗痕”是考古学中,相对于“遗物”而言的。陶俑、陶马和各种兵器能拿走,就是遗物;而很多原本是具体的物体,但如今却再也无法移动拿走,就是遗痕。显然,我们所面临的“彩”不仅仅只有彩绘陶俑一类。
大土清理过后,就迎来更为精细的清理工作。喷水依然大有技巧,即在距彩绘表面12厘米处喷雾化水,使清理面湿度达到RH8085,土壤含水量必须达到18%~19%。如果喷水量过大,间隔时间太短,彩绘层就会被泡膨起翘;喷水量过小,间隔时间太长,土层得不到浸润,一来手术刀割不动,二来下刀处两边的土被刀刃挤压分离,彩绘会黏附在土层上“跑”了,造成彩绘与遗痕主体脱离。
作为多年来兵马俑彩绘清理的必需程序,喷水保湿也曾遭受舆论攻击。2019年12月22日,键盘侠发声指责:为什么给兵马俑坑浇水?不会破坏兵马俑吗?话题越传越玄乎,评论中有一半是谩骂。尽管那时我已经不属于兵马俑发掘团队,但还是心疼曾经的队友,他们委实不易。自媒体时代,键盘侠们发帖、跟帖,一通操作后上床睡觉;考古人员却要不停地接媒体和上级“了解一下情况”的电话,还得写“情况说明”。
虽然要求是“简单点”,但怎么简单?没法简单。喷水的原因好解释,可喷多少量合适?喷多长时间合适?有无必要喷蒸馏水?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老师傅说,水喷了之后,“闷”的时间不能太长,不能叫水全部渗透,得让表面土像稀泥,下边还得有点干,这样下边的土是“硬硬儿的”。手术刀不能一下子深到彩绘的“底底儿”,要留点。抽刀要快,上边的稀泥粘在刀刃上一带就出来了,下边土硬带不上来,就得用棉签蘸水,一点一点搌,不能再用刀。这些话转述成公文,若非亲身体验,谁能看明白呢?
陶俑彩绘结构复杂,表面是生漆层,生漆层之上为彩绘颜料层。大部分颜料层为单层,有少部分为双层,颜料分布的厚度不一样,清理的具体方式也不一样。
铠甲部分会有沟沟渠渠的纹路,里面的土必须用“蘸”和“点”的办法去除,棉签蘸水一下一下地点。衣袖、襦摆部分陶体比较平整,颜料层稀薄,只能用20号尖刃刀片斜扎,刀刃出土的瞬间要有“滑过”的小动作,再换圆弧形刃刀片轻刮。
彩绘遗痕、遗物初步清理后,文保人员开始喷涂保护药水。药水的主要成分是聚乙二醇(PEG),文保方面的专家解释说这种物质可以保湿,有效改善大漆的脱水,女士们的美妆护肤品大多含有这种物质。保湿处理后用白色药棉和保鲜膜包裹的陶俑,像才下战场的伤员。
事实上,清理出的彩绘以服色为大宗。服装残留的颜色虽然多数已经脱落反贴于土上,但红、绿、蓝、紫、雪青……缤纷的印痕,常常让工作人员双脚无处可踏,双手无处可摸。
陶俑服饰均有施色,以红、绿、蓝、紫为基本色,如绿色衣袖基本对应绿色裳摆,说明衣料主材是绿色
。绿色最受欢迎,白、黑很少,黄色几乎没有,袖口则以多种颜色包镶。
事实上,给陶俑服色定名非常困难,记录颜色是一件令人挠头的事。“我看是白色。”“明明是淡蓝色。”队员之间经常争论不休,互相指责对方有色盲症。每位观察者对色彩的视觉感受不一样,如果没有一个量化的标准,绿到什么程度是粉绿?何种蓝是天蓝?谁也说服不了谁。加上颜料的涂抹薄厚、脱落程度、观察角度、光线、时间等因素的不同,都会引起色差变化。
粉白一般是红加白,颜料涂抹厚的地方看起来就比较接近肉红色,涂抹得薄些,就比较接近肉粉色。如果保存条件不好,脱落部分变多,颜料层变薄,粉嫩的感觉就出来了;脱落得少,红色则会占了上风。
况且还有多种颜料混合使用的情况。比如陶俑衣摆部位,有的灰白中掺杂黑,有的淡蓝中掺杂绿,还有的蓝中带紫,整体呈斑驳、混沌状,真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对于这件事,我制作过色彩与称谓的对应图供大家参照以期达成比较统一的标准,还仔细思考过形成杂色的原因。
是无意而为?施彩陶俑毕竟是美术作品,虽整体有较强的写实风格,但不能和真实生活完全画等号。有可能调好的颜料用完了,工匠来不及再调制,利用其他涂料左涂一下,右补一下,只要保证最后表面都有颜色就行了。
是特意而为?为了表现色中套色、似是而非的效果,工匠们或许是故意把几种颜色混合涂抹。这种施色方法有可能受到衣料织物染色工艺的启发。真实生活中,古代用于织物的着色材料可分为矿物颜料和植物染料,以后者为主,常常是多种物质按照不同比例混合起来使用。
染料品种和工艺方法的多样性,使得古代印染行业的色谱十分丰富,古籍中记载的就有几百种。同一种色调有几十种近似色,举例来说,就像是现在流行的雾霾蓝与淡蓝。还有色中色,如黑中扬赤即为“玄”,赤与黄合即是“纁”。有时还专门在一块衣料上通过蜡染、夹结等方法染出图案。秦代工匠们用几种基调比较一致的颜料涂抹,或许就是为了表现“近似色”或“色中色”的印染工艺。
其实,我还想过,是不是有民俗方面的原因。在陕西农村,小孩满月时姑姑、姨姨要给娃娃送一些用碎布头和各色绒线拼缝、刺绣而成的衣服,人们相信孩子穿上这样的衣服能消灭疾病,逢凶化吉。这是不是与陶俑服色庞杂的现象有同理之处呢?毕竟,俑埋入地下也承担守护主人的职责。
此外,秦军服装并不都是统一配发的。1975年,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四号秦墓出土了两件家信,写信人黑夫和惊两兄弟当兵在外,写信管家里人要衣服和钱。黑夫说,如果家乡安陆布价低廉,可以做成衣服捎来;如果价高,就把钱捎来由我自购。惊说,老妈,给我几百块钱,给我寄两丈五尺布,不然我活不成了。这两封信清楚地表明了衣服由士兵自备。而自己没钱买只得求助家人这一点,说明他们是义务兵,不发军饷,和招募兵待遇不一样。
自备服装不仅导致服色不统一,服装长短也不一致。身高基本一样的陶俑外衣长长短短,有的近膝,有的刚遮臀。再看看二号坑出土的骑兵俑,款式、长度基本一致。让人不禁联想到现在国旗班的旗手,个头一米八,统一配发军服,穿出来绝对都是一样靓、一样整齐。这样看来,兵马俑中有一部分可能只是“基层民兵”。
陶俑服色五彩缤纷,杂色多,于是有人发出了一种声音:看,这不符合秦制啊,秦国的衣服、旗子、符节这些都是黑色的。所以兵马俑的主人根本就不是秦始皇。这帮“砖”家,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阴阳五行学说认为德行与颜色有搭配关系:土德尚黄,火德尚赤,金德尚白,水德尚黑,木德尚青。秦始皇规定秦德为水,崇尚黑色,以黑色为贵
。影视剧中,秦军铁骑、满朝文武,铺天盖地的黑压压一大片,质疑声听起来似乎蛮有道理。
“水德”和“尚黑”只是秦始皇规定的前半句。后半句还有“数字以六为单位”“天子才能驾六马”等一系列内容。而这条“尚黑”的规定,限定的对象是正式场合的高层人群,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秦始皇肯定不能穿花裤衩临朝,大臣们也不能随便找一片竹简写奏章。
秦人不仅尚黑,更尚白。祭祀西方少昊帝,专门选择白色为毛色的动物做祭祀品。秦人源于东夷,与殷商一样继承了东夷的尚白传统。后来楚人反秦灭秦,刘邦的“赤帝子斩白帝子”之梦兆,就是暗合“秦俗尚白、楚俗尚赤”,象征他将取而代之。尚色的“尚”到底是“崇尚、尊尚”还是“风尚”?若为尊尚,那就不是谁都可用,是天子王侯的尊贵特权;若为风尚,才会有漫天席地的气势。我想,“尚”在此处应当是尊尚的意思,不然非黑即白,天下苍生难道都成了围棋弈子不成?
兵马俑彩绘层很薄,最薄的不足一根发丝,最厚的也不过一页A4纸。即使没有年代久远的影响,颗粒间的结合力也很弱。脱落在土上的彩绘就像一件外衣,随时等着主人来穿。
记不清有多少次,看着这些脱离战士躯体的战袍、铠甲,我感慨“徒使忠臣荩士魂魄,遗憾千古耳”。我思考能不能放下手中的医用手术刀,放缓甚至停下发掘的脚步,再找找其他办法进行提前干预,让他们在地下先穿好衣服,收拾齐整,再出门见客。
俑坑出土的麻织物多已腐朽,但数量很多。车上遮挡尘土的幕帘、弓韬、鼓环缝隙填塞和陶俑“骨折”断裂处的修补缠匝,都使用了织物。
弓韬是装弓弩的袋子,由织物缝合而成,外形似一个狭长的河蚌。复原后全长150厘米,大小超过一张办公桌。中段宽26.5厘米,两端为圆弧角。织物以平纹织成,外表髹漆,有白色缝合针脚,针脚长0.2厘米。历时半月,一件完整的弓韬朽迹终于清理完毕,我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清理完毕不是研究完毕。和剑已入鞘一样,弓弩有韬说明军阵是非战状态。非战状态这四个字关系到俑坑属性的定位:葬俗而已,不能完全和实战的秦军画等号。
根据腐朽痕迹统计织物的经线和纬线数量是一件苦差事,搭档春华默默承担了这些工作。她一丝一丝清点、记录,有耐心有韧劲,换成男同志真不一定能胜任。之后需要进一步的科技检测,小卓子就像照看初生婴儿一般,把样品里外包裹严实,亲自送到杭州的中国丝绸博物馆。
周旸女士的团队完成检测后告知:鼓环柄内的织物样品,成分与现代苎麻纤维接近,弓韬是平纹苎麻织物。韬的经纬线密度不一,四个样本分别是每平方厘米816根、613根、11根和6根。
除了麻织物之外,让人惊掉下巴的大发现是兵马俑坑中竟然有丝绸。相比于较为常见的麻织物,丝绸织物仅发现于漆器夹层,是十足的小众产品。蚕丝制品也是中国特产,起源于史前时期,直至今日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服装面料。
2009年10月25日,袁仲一先生来单位巡查发掘情况,他问:“最近情况怎样?”“好着呢,您放心。”实际上,发掘停工已有半月。因为有些工作上的诉求得不到解决,我率众停工以“逼宫”。“车上清理的那片遗痕属性定了吗?去现场看看。”袁先生挂牵的车上遗痕,位于两辆木车的车厢附近,一辆有一件,另外一辆有两件,平面长方形,大小如二十四寸行李箱,器壁很薄。
我只能佯装平静,陪袁先生同去,下到坑底用手术刀尖挑起器壁残片,碎片里层有织物,示意袁先生自己看。我气不顺,没有太多话。袁先生取下眼镜,对着灯光,左右观看。沉默片刻,说:“可能是车茵吧。”车茵就是车上铺设的垫子,供人坐卧舒适。
“咋可能!这么薄的器壁,一坐肯定压塌了。”发掘中大家互相讨论本来很正常,可我反驳袁先生的语气非常不恭,话一出口就很后悔。11月5日再次见到袁先生,他蹒跚地爬下梯子,趴在地上,手微微颤抖,拿起手术刀开始剥离腐朽痕迹,我举着灯跟在他身旁,满心歉意。我仍记得,1989年7月我入坑参加发掘的第一天,袁先生就是以同样的姿势在清理三号坑的木车。20年过去,这个身影却一如当年,虔诚炽热,只有考古,再无其他。
遗迹底层出土的东西对器物定性非常重要。上层遗物有可能是后期扰入,而底层遗物很有可能就是原来容器内盛放的物品。2011年11月24日,“一个箱子”的底层清理出摆放整齐的箭镞多件,我马上打电话向袁先生汇报。他很快回电话告知结论:此为笼箙,木车上配备的容器,盛储武器之用。后来我家买车,我对客服人员说,“送我一个整理箱”,客服不解,我和申先生莞尔。
笼箙胎质取样送检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王树芝女士在发来的检测报告中写道:这是一个大惊喜!将表面漆皮轻轻剥离后,看到在炭块上贴着一层规则的纵横交叉织痕,织痕线丝有蚕丝的特点。通过金相显微镜观察其结构,发现纺织物由清晰交织的经线和纬线织成,每厘米约有30根经线和30根纬线。丝线平均直径约0.38毫米,几十根蚕丝合成一股丝线。炭迹夹层里的丝织物,推测为绉纱,是夹纻胎质的组成部分,器物的内壁还有丝织物作为里衬。
蚕丝几十根合成一股线、绉纱夹层、丝织物里衬……这是兵马俑甚至整个秦始皇陵发掘30多年来,第一次得到有关蚕丝的信息。有这么大的发现,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破涕为笑了。
夹层谜底揭晓的意义不只在于织物材质是奢侈的真丝。秦汉时期为了漆器的轻薄,广泛使用夹经胎体和夹纻胎体。夹经胎体可以是织物,也可以只是一根根的线,夹纻胎体则只是漆层、织物和起粘接作用的“浆糊”组成的漆灰。不管是夹经胎还是夹纻胎,有了一层层的织物,相当于胎壁有了筋骨,强度加大,漆器变得坚固结实。以往考古发掘所见的夹纻漆器都是盘、壶、杯之类,如此大型的夹纻漆器,既要保证结实又要做到轻薄,制作难度委实不小。直至今日,以绉纱为夹层的漆器在考古发现还没有第二例,这种少见应该与科技考古手段的运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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