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的为官三思

大明王朝的为官三思

在国家危难之际,一个奇袭计划的提出与最终流产,揭示了大明王朝末年官员们“思危、思退、思变”的真实面貌——在危机面前,无人真正解决问题,只有无尽的推诿与拖延。

在《大明王朝1566 中》,吕芳教导他的干儿子冯保:

做官要三思。什么叫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 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 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这就叫“思退”; 退了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儿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就叫“思变”!”

大明的文官集团,就是依靠为官三思来“为人民服务”,而什么是真正的为官三思呢?

大明王朝的最后岁月,1642 年十月,清军入侵,破蓟州(北京附近)、真定(今河北)、河间、临清。

也就是整个北方,京城附近,已经几无宁地。

在此国家危难之际,兵科给事中曾应遴提出了一个奇袭计划。

计划

曾应遴的计划是:造战船三千艘,载精兵六万,从今天的山东半岛渡海,直入辽东半岛,攻清军腹地。因为当时清军的首都在沈阳,从辽东半岛直入,可迅速威胁沈阳。这样,清军必退。

崇祯帝对此计大为赞许,令各部实施计划。

造船是工部的责任,作战归兵部管。工部署印侍郎陈必谦复奏:和作战有关的工程,有兵部和工部分别做,因此,请兵部也分派 1500 艘战船任务。

内阁批准。造船任务:工部 1500艘,兵部 1500艘。

钱从哪来

任务下来了,但工部没有钱,于是就瞎编上奏:现在的事态,地方的银子运不到北京,只有开封,归德等地欠工部 500 多万两银子,可以造船用。

可当时,实际上,李自成已经决黄河,淹了开封。归德也被农民军占领。但内阁仍然奉旨:令工部赶紧将银起运,以解危急。内阁不是不知道,而是完全的状聋,反正自己只负责发布命令,执行是下面的事。

兵部也没有钱,兵部尚书张国维也胡乱应对:现在兵部无钱,只有凤阳等地欠兵部马价银 400 多万两,这个钱就正好足够用了。应该赶紧催他们押解过来,以供造船。

而实际情况是,早在七年前,即1635 年,农民军的张献忠就已经攻占了凤阳,将凤阳抢劫一空。此后几次战争损毁,加上天灾,当时的凤阳已经是荒芜人烟了。

内阁继续装聋,奉旨,“下部勒限起解,以应部用。”

就这样,公文往来,已经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到了当年的闰十月了。

此时,清军继续南侵,攻陷了东昌、兖州。尤其是兖州,距离北京直线距离都有近五百公里。

推委给淮安船厂

工部原以为清军又和以前一样,来了抢劫完就走。只要清军回撤回东北,奇袭计划就会取消,造船就得搁置。但现在的事态,看来短时间是不会完,工部于是为了摆脱责任,又提出具体建议,说是:“现在京师戒严,九门紧闭,工匠绝迹,无法开工。派都水司主事去淮安船厂造船,那时物料多,工匠多,打造战船一定可以迅速完成,不会耽误奇袭东征大计。

内阁又票拟,研究,讨论,最后发上谕实施。

这又过了一个多月,到了当年的十二月。

淮安船厂的借口

淮安船厂一毛钱都没有拿到,怎么开工?于是灵机一动,上奏:造船是国家大计,坚决拥护。但我们一直以来造的都是运粮船,这与要渡海运兵的船结构,材料,形式都不同,所需要的工匠也不同。要造海船,要到福建,广东去造。还特意加上了一句:“此系因地因材,事有必然,并非推诿。”

公文上去,朝廷又研究了两月,到第二年的二月底将此事转给了闽广巡抚。

好在三个月后,清军撤军,北京解除戒严。

福建广东的应对

九月,两广总督沈犹龙、福建巡抚张肯堂回奏朝廷,内容是:先夸朝廷内阁的神机妙算,崇祯皇帝的神威。然后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拥护国家,成就崇祯皇帝的中兴伟业。最后再说,现在北方安定,而这个工程耗尽民财,现在造了,也无法再用奇袭。不如停工。

内阁批准。

于是,奇袭清军的计划在提出一年后,来往了无数的公文,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上到下,全是骗,拖,推。即所谓的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国家有难,崇祯身为皇帝,如果完全放任不管,只会受到全国上下的指责。所以,实施这样毫无可行性的方案,其实是皇帝在思危。

工部和兵部都没有钱,但他们会思退,把问题推给淮安船厂。淮安船厂如法炮制,同样思退,将问题给了闽广地区。

最后闽广地区就静待思变。待时局一变,正事不用做一点,就也算完成了朝廷交待的伟大任务。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去想一个实际解决方案,解决朝廷的真正危机。

该计划宣布停工时,距离明朝亡国的1644年 3 月,仅剩半年。